早上七点，楼下的包子铺刚掀开笼屉，白雾裹着肉香往楼道里钻。我蹲在门口换鞋，听见隔壁王婶扯着嗓子喊：“小张啊，帮我捎两斤排骨，记得挑肋排，别要冻过的！”她家阳台上晾着的红秋裤正滴着水，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圆点。 菜市场东头第三家肉摊，老板老周正用铁钩子翻动案板上的肉。他左手虎口有道疤，据说是二十年前杀猪时被刀背弹的。“这肋排新鲜，早上五点刚卸的车。”他挥刀剁下两块，骨渣飞溅到旁边的塑料筐里，“你妈昨天还说想喝莲藕排骨汤？”我低头扫码，余光瞥见他围裙口袋里露出半截烟盒，是十块钱一包的红双喜。 转角遇见住302的刘老师，她推着老式自行车，车筐里堆着芹菜和西红柿。“小张买菜啊？”她扶了扶眼镜，“我家那口子非说有机菜健康，结果昨天在超市花三十八买了两根黄瓜。”我应和着，看她车把上挂的布袋子，印着“XX中学建校五十周年”的字样，边角已经磨得发白。 水产区腥气最重。穿胶鞋的摊主正往泡沫箱里倒冰块，银色的鱼尾在冰碴里扑腾。“要条鲫鱼？”他抄起网兜，“野生的，尾巴带点红。”我摇头，想起上周在这买的黄骨鱼，回家发现鱼鳃里还卡着片水草。最后挑了四只河虾，触须还在动，装进塑料袋时差点戳破薄膜。 回家时电梯停在12楼。我拎着菜等了两分钟，听见里面传来小孩的哭声。门开时，穿恐龙连体衣的小男孩正抹眼泪，他妈妈举着根棒棒糖哄：“再哭就不给吃啦！”电梯门合上前，我瞥见她鞋跟上沾着片银杏叶——应该是从楼下小花园踩的，那棵老银杏这两天正落叶如雨。 开锁时发现门把手上卡着张广告单，印着“开锁换锁，24小时服务”。把它揉成团扔进垃圾桶时，听见厨房传来抽油烟机的嗡嗡声。我妈正站在灶台前，围裙带子松松垮垮地系着，锅里煎的荷包蛋边缘已经卷起金边。